十年一覺夢正酣

  眨眼又到10月。學期即將結束，發現教學似乎赶不上進度。課程必须如期完成，於是在最後的两周發揮最大的效能，總算不辱使命，最後一天上課日還能給同學復習。擡眼望日歷，已是10月中，想望十年前的自己，正隻身往異地，在處變心驚又假裝冷静的時候；相對今日剛完成階段性任務的懈怠心情，不無唏嘘。

           十年前的10月12日，拖着一個沉重的箱子，冒冒失失的就赶集般往香港這個看似熟悉（自港劇）實是半知不解的大都會衝過去，也没掂過自己有幾斤幾両，張口只會講『你好嗎？』和『多謝晒！』，連『唔該』都『唔識講』，硬是要把自己躋身入港。這“躋身”（Fit In）的過程，今日得閒突然想『睇返』重播片段，自然而然應當有悲喜而感懷、感觸、感恩、涙水等等情節…..但是過了三五分锺，驀然發覺自己並没有好好保養自己這『餅』影带，或以新晋辭匯來形容～記憶體失效，無法讀取。

          有點難過，這情况给予我的提示，一是老了退化没記性，二是自己克服不了目前的生活状况，所以不能記起過去以免難堪。 回到原生地，先是游蕩一番，與舊友們聯絡感情；閒蕩的時日久了開始發慌，於是在中學覓了份教職，將閒日變成忙日，除了有寄托有學習，也能暫别實况劇場，少參與演出一些可類比粤語殘片的世俗恩怨情仇老掉牙劇目。教書先生不難當，但要做到敬業樂業師生融於一爐卻绝非易事。一開始，以當年自己求學的姿態來期待今日的學子，如同我回鄉時，以爲時間可以療癒或沉澱往日的想法，我是大錯特錯了。

          教學生涯是苦樂參半的，即便是苦也是甘味耐嚼，没有殘害心靈造成陰影。雖然今日之學子大多數學習動力欠奉，功課可抄不可抄都亂抄一通，隨便將老師的唠叨應付過去就完事了。到頭來，最用功在做功課的是當老師的。話說，學習這事，不計較年齡，有機會都該把握把握。

           回家生活如同學習一般，以爲過去生疏了重新學習亦可，其實不然。過去的痕迹從來没褪過色，是自己用離開的年歳自欺而已。清早有破空之音，中午不乏高亢和聲，夜幕低垂時亦不時有憤怒拌飯舊恨作餸。除出上課，我不時陷入茫然的狀態，無法順利躋身(fit in)生活，想不出好辦法作出更好的調整。想到時間非但不是萬靈丹，有時還是催化劑，讓食物發霉變餿，將歳月流逝，把青春催老，甚至讓病痛加劇，卻没能化解怨恨與撫平惆悵，日子怎能不茫然？

  離開香港接近两年，没有時時夢迴香江，只覺此時此地才是夢，一場好想醒過來的夢。

不是偶像之死的联想

上周鄰國的建国总理LKY安息了，我被配合母親一起哀悼LKY。生活在新加坡只有一水之隔的新山，喜歡與否，LKY的影響可隨手揑來。若說對李氏的逝去毫無感覺，連自己也難以相信。LKY從來都不是我的偶像，基本上我沒有崇拜過任何人，不論是史上已有定論的，或仍活躍中的花美男。鄰國举国哀悼一周完了，這會兒想說說相關話題，只因陪着母親看完LKY國葬，同時間也看了個17歳少年的視頻。

自家裡安裝電視機後，電視都鎖定在新加坡頻道，也許是地理環境接近收訊良好，畫面比國營電視臺的頻道更清晰；其次是節目內容相對更多華語節目，老少容易理解。每日中午電視節目才啟播，畫面先後出現各族群共四語播報員（中英巫印）報時兼問好，因此未满三歲我就學會一句印度問候語“哇咧gum” ，並以此語橫行中央醫院婦產科候診室，深得印籍媽媽們歡心。這段自己毫無印象的成長印記一直被母親返復傳頌至今，然而我的印度語也僅此一句而已。

約在八、九歲時，两位兄長即越堤隨舅父學習製鞋子，賺取微薄的新幣（新幣疲弱1：0.8上下）幫補家用。學徒生涯艱辛勞苦，但對出身窮困家庭的兄長而言，也許有能力賺錢幫助家裡是正向的出路。老實說兄長當時怎麼想或有何感受真是不知，他們的承擔我一直銘感於心。在新加坡製鞋工業式微前好幾年，每個周末兄長輪流回家，都會由長堤另一邊城镇兀蘭帶回新鮮好吃的水果，一直到我上中學，才無奈回流新山，告別開始日益強大的新幣。姐姐中學畢業適逢經濟不景，在新山就業不久公司結業，於是轉戰新加坡電子廠大夜班。那時節新幣已超越馬幣（1：1.2上下），兀蘭的鮮果也漸漸不再便宜和稀奇，在甘榜的菜市街市也能買到了。

說說我的新加坡經驗。第一次是小學五年級跟著學校辦的新加坡一日遊，去了動物園。那時候距离我的“哇咧gum”才7、8年，耳聽到新加坡小孩口操流利英語，我這位甘榜女孩也跟著邊唸execuse me不停東竄西走，雖然高興內心不無恐慌，深怕有人問路而不懂回應。第二次到新加坡，已是十七歲。那時有同學提議去泳池玩，於是跟著同學坐車到Clementi社區泳池玩水，泳池好大好清潔，而且很安全。後來又去了幾次兀蘭的泳池玩水，卻沒有學會游泳。之後，經歷高中畢業出國留學回國工作，輾轉到了新加坡就業，新幣早已突破1:2關口，節節高升。雖然在新工作居留了三年，卻沒怎麼把心思放在新國生活，似乎難於融入或投入其中。三年的時間不算短也没有很長，感觉上工作相對辛苦，工時長壓力大，新籍同事沒有特別難相處，且公司大多數為外籍人士（馬菲印中），周末最爱赶回新山娘家透大气。租住組屋初期很難適應，常常誤會半夜有鬼怪，只因樓上有人動作大。那時姐姐和姐夫定居新加坡，我也是先投靠姐姐再自立。到今時今日，偶爾我還會去借宿，感受老式組屋的風情。到訪過朋友婚后遷入的新組屋环境更理想，聽說是以CPF支付房屋供款的，不怎么影响日常開销。離開新加坡後的工作和生活很有趣，期間沒有筹劃回新保留居民身份。一幌眼，時間終結了我的新加坡身份。雖然如此，新加坡仍欠我CPF，制度不允許西馬居民即時提取，除非搞宣誓搬家换国籍什么的，看來和新加坡政府會纏鬥到退休。

新加坡有我的近親，有嫁入新國的朋友，也有土生土長的新籍友人。由小到大，我很享受新加坡的电台和电视廣播，方便安全的硬體設施（機場、大众交通系统、泳池、图书馆，etc）,清晰有效率的政府辦公文化，規劃有序的城市天際線和機場碼頭，虽然對於組屋、長堤海關和某些政府宣傳片持保留，其他教育医疗方面因長時間已不在當地生活很難有深切體會，基本上吃喝玩樂相對安全。整體而言，新加坡是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，当然是要樂業才能安居，否則等着喝西北風。以新加坡的低稅率，社會福利自然不可與西方高税率國家相提並論；回顧個人在不同地域生活的體驗，良好的社會秩序，清潔安全的環境，便捷的交通，完善的生活設施，無需庸人自擾的退休保健制度，濂潔的政府等等，這些……環顧整個東南亞，甚至全世界各大小國，很難再挑剔，除非吹毛求疵。

新加坡人的報怨時有所聞，工時長、消費高、壓力大、政府官員太高薪、不夠民主、太多限制、fined country、錢不夠用，…以上都是確實存在的現象。在一些人口中偽民主真獨裁的新加坡，其從政道路相對清晰容易。先努力裝備好自己成為專業人士，然後拿出满腔熱血献身政治，由社區活動組織基層力量，說服民眾擁抱理念，然後競選成為MP，在國會中據理力爭，如Mr Chiam 一般；更進一步以理服人，拉攏和具有相同献身精神的愛國志士組成政府，然後進行改革。先砍掉政府高薪（减自己薪水容易辦），增加社會福利，設定最高工時最低工資，同時擴張政府收入來源。待變革成功，人民悠閒安逸，不再抱怨，舉國必然崇拜。若自覺徒有熱血欠缺奉獻精神，不妨繼續批評，但請留意措辭勿要粗暴，同時對事不對人也勿對神，省得人神共憤。不要老是說百萬人被洗腦，良禽擇木而栖矣。

話未說完，聽說小子被新國警方逮捕了。阿彌陀佛，希望他得救！

又見Code Of Conduct

昨天上级發了一份印刷精美的中文小册子給我，還笑問是什麽？一看，即刻了然，不就是集团的管理行爲準則Code Of Conduct 是也。幾年前就看過了，應該是在两家集团合并前看過，不然怎麽同事間都显得陌生。

翻开目录，還是那七個項目，其中一條文是：公司應尊重員工的人格及個性，時常保持對員工的人權和安全的高度意識，確保良好的工作環境。現在的環境下重温這條文，突然忍俊不住的樂起來。以前覺得在廠區上班很煩，老是被其他部門的話事人包圍施壓，頭壳似乎都要爆裂開來，就離開座位到倉庫和不同部門的同事們聊天，然後安然回到座位繼續奮鬥。那個環境马马虎虎，但范围很大可以藉由散步来消解壓力。而今蜗居香港，房子小辦公室也小，雖然桌子一樣大小，但能活動的范围就小的太多了。集團合并後被稀釋的福利制度，殘舊和冷落的工作環境，我以爲這樣子的轉變是每况愈下。對照着美好的準則，百感交集稍嫌嚴重，满腹納悶又没處問，唯有笑一笑少一少。

以前在新加坡一家日资上班，集團規模龐大，内里人員多爲老臣子，且自得意满者不在少數。每朝所有員工要做體操和練習集團創辦人的處事原則，這樣子的管理方式每每讓我們這些新世代不能忍受。除了對集體活動的排斥，也不屑於光說不練的管理哲學。那时侯也有一份Code of Conduct，内容大同小異，不外乎合法、公正、透明、尊重人性、社會和諧共荣、绿色企业等等。细看内容，下層員工若能感受到管理層確實依準則而爲，應該没什麽理由不以公司为荣～這是老一辈日本人的想法。這樣的想法，是否能放诸四海皆准呢？

還没收到今天这份Code of Conduct,前，和一位認識幾年的業務談天，談得久了突然報出幾年前的一件秘密給我聽，讓我非常意外和失望。Code of Conduct 里面的【嚴以律己】大概只是對有廉耻的人起提示作用，對於没有廉耻之徒，毫無用處。而這位善意将我的幻想世界打入現實的業務朋友，讓我很難過，因爲是朋友就最好把秘密收緊，没有人喜歡知道自己認識的人不堪入目的壞事，即使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同事。

我想那家伙看到我一脸驚訝，大概也後悔告诉我，事後又打电话來要求我保守秘密，我當時根本不记得，他一說我心里恨恨的馬上记起，请他放心因爲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忘记，生来最恨的就是收藏人事秘密。

再一次應驗，天下没有守得住的秘密。